追逐时尚反而是过时的

很多“世界名人”俺是不认识的，要不是媒体把聚光灯打到某人身上，俺还真不知道哪些个名人好生了得。不过俺也多少摸到了一个基本规律：一般大师级的人物，都是在其“告别世界”之时，我们才有幸窥探去风采。平日里，其人或被淡忘或被遗忘，只是偶尔在提及某项成就或某种风格里，他们才被记起。这也很正常，世界总是在各种“时尚”中流转，经典与大师一般不善随波逐流，他们稳稳地沉在冰山深处。要么不出现，出现就是天摇地动。

这次埃里克·侯麦的去世，媒体浪潮就有点天摇地动。这位上世纪60年代法国新浪潮运动的重要人物，在法国巴黎去世时，享年已经89岁。在这之前，被淡忘一阵也是情有可原。不过在他人生谢幕的时刻，人们记起了其主要成就，其与众不同的特质——与其他电影大师最不同之处在于，侯麦电影几乎永远在描写普通青年人的心理状态，但他又说自己是一个“脱离时代的保守主义者”。生前接受采访时，侯麦多次表示：“一个人追求现代，追求时尚，反而是过时的，这样的作品很快就会消亡。”

一方面，他“永远描写普通青年人的心理状态”，似乎是“追求现代，追求时尚”的；另一方面，他又把自己说成是“脱离时代的保守主义者”——这样的“矛盾”值得再三玩味。文艺创作中“隔”与“不隔”的把握，“进入”和“超脱”的平衡，是一门境界很高的学问，古人刘勰、王国维在他们的“艺论”中均有涉及。纯粹文字的“文章”都难以步入佳境，何况与时尚和时代最为贴近的“影像”？但是侯麦却做到了，用他的批判性、用他的历史观、用他的人文精神、用他的所谓“保守主义”。也就是说，面对“时尚”（广义的）的态度和深度，决定了一个艺术家的高度。“面对”和“追逐”不是一个概念和一个档次，侯麦所说的“追逐时尚反而是过时的”不愧为一句箴言，因为时尚永远在流变，追逐的脚步无法跟上它的节奏，只能显得踉踉跄跄，所以便注定“过时”的命运。而当你有自己的“定力”面对时尚时，你的“保守主义”恰恰显示了与众不同的角度和深度，而所谓的“保守主义”并不保守，只是经典与价值的代用词而已。他的“经典而又浪漫”（法国总统的评价）为我们的文艺创作点燃了指路的明灯。

再让我们记住这位生前离群索居始终远离聚光灯的大导演的话：“一个人不要怕‘不现代’，他应该知道如何与这个时代对着干。一个人追求现代，就是说追求时尚的时候，就很容易过时，很快就会消亡。”